


作者: 来源: 菏泽日报 发表时间: 2026-07-31 08:44
□王婷婷 周泽蕾 李丙华
党的二十大将“共同富裕”纳入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二十届三中全会进一步部署300余项改革举措,明确要求“健全城乡融合发展机制”和“构建发展型共富制度”。菏泽市地处鲁苏豫皖四省交界,是传统农业大市,也是山东省城乡融合综合试验区。2025年,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144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434元,城乡收入比进一步收窄至1.75:1;曹县汉服产业线上线下总销售额突破150亿元,国内市场占有率稳居全国首位;巨野工笔牡丹画年综合产值达50亿元,从业人员超过2.5万人。这些数字折射出一个后发地区在迈向共同富裕过程中的积极探索,也引发了更深层的追问:菏泽何以在较短时间内激活沉睡的资源禀赋?其制度创新能否为同类地区提供可复制的路径参照?
对于菏泽这样的农业大市而言,最突出的矛盾并非资源匮乏本身,而是大量资源长期处于低效配置或闲置状态——农村宅基地难以流转、非遗技艺缺乏市场定价、生态环境的价值无从变现。打破这一僵局,关键不在于外部输血,而在于以制度创新打通要素流动的梗阻。所谓“要素资本化”,就是通过确权、赋权、活权等制度安排,将土地、文化、生态等沉淀性资源转化为可流动、可交易、可增值的资本形态。“收益共享化”则要求在初次分配层面即建立起包容性的利益联结机制,让农民以股东、创客、合伙人等身份进入价值链的核心环节。“治理数字化”以技术手段降低要素交易成本、重构公共服务的精准性,同时防止产生新的数字鸿沟。三者的实质在于推动城乡之间从“单向输血”走向“双向对流”——一旦制度创新降低了要素流动的交易成本,城市资本、技术、人才便会主动“下乡”,与乡村的土地、文化、劳动力深度耦合,形成城乡要素双向循环的新格局。
闲置宅基地股权化改革的成武实践
土地是农村最基础、最庞大的存量资产,但长期以来,闲置宅基地的盘活面临诸多制度障碍。成武县的探索为破解这一难题提供了鲜活样本。在“两新”融合试点框架下——菏泽市首批确定了17个试点乡镇,后增设第二批14个,31个试点乡镇的融合发展规划已全部通过专家评审——成武县党集镇曹庄村走出了一条“宅基换股权”的创新之路。
具体做法是:村集体以土地入股、群众自愿参与的方式成立运营公司,按照土地和资金入股四比六的比例进行收益分成,没有资金参与的村民则按集体土地入股的收益获得分红。这一机制迅速吸引了35户村民参与,筹集资金20多万元,用于集体土地开发利用。农民将闲置宅基地使用权作价入股,参与产业园区或现代农业项目建设,摇身变为“股民”,享有保底分红和务工薪金双重收益。
“宅基换股权”的制度创新意义不容低估。它在保障农民土地权益和守住耕地红线的前提下,将长期沉淀的土地资产转化为可流动的产业资本。更值得注意的是,它打通了“资本下乡”的制度通道,让城市工商资本找到了与乡村土地有机结合的切入点。这恰恰印证了“要素资本化”的核心要义——资源的价值不在于它的物理存在,而在于附着其上的权利能否被清晰界定和自由流转。
文化收益权分置管理的巨野探索
如果说土地是乡村的“硬资产”,文化则是乡村的“软实力”。巨野县拥有“中国农民绘画之乡”和“中国工笔画之乡”双称号,工笔牡丹画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截至目前,全县已形成8个绘画专业镇、50个绘画专业村、70家基层画院、160余家书画培训机构,年培训职业画师3000余人次,从业人员2.5万余人,年创作品150余万幅,在全国纯手绘工笔牡丹画市场中的占有率高达80%。2025年,全县书画产业综合产值达50亿元,作品远销100余个国家和地区。
巨野县经验的独到之处在于,它构建起了一套集培训、创作、展示、销售于一体的完整产业链条,并创新实行文化收益权“三权分置”管理模式,清晰划分文化资源集体所有权、画师个人承包创作权、市场主体经营流转权。在创作端,基层画院和培训机构将传统工笔技艺传授给普通农民,形成了“农忙在田间,农闲画牡丹”的独特文化景观;在收益端,当地积极探索文化收益权的确权与分配机制,推动农民画师从单纯的“提笔作画”逐步走向参与文化分红。这意味着,农民画师获得的不仅是计件工资,还有基于版权运营和品牌溢价的增值收益。
这一模式的深层启示在于:文化富民之路在后发地区完全可以走得通。当农民画师在创作中获得体面收入的同时,他们也在重建对自身文化身份的认同和自豪——物质富裕与精神富裕在同一个进程中得以实现。
电商平台链式整合与人才回流的曹县效应
如果说巨野县的经验展示了文化要素如何被激活,那么曹县汉服产业的崛起则揭示了数字技术如何重构传统产业的价值链和利益分配格局。2025年,曹县汉服线上线下总销售额突破150亿元,国内市场占有率超过50%,全县汉服企业达2822家,网店超1.5万个,汉服从业者近10万人。换言之,全国每两件国产汉服中,就有一件来自曹县的生产车间。
曹县成功的背后,是“数字+制度”的协同创新。一方面,当地依托电商产业园构建了“一朵云统购产销”数字化运营平台,整合从设计版权、原料集采到云仓物流、直播流量的全链条资源,形成几千家企业协同配合的服装全产业链条。另一方面,数字技术还催生了更为深远的社会效应——人才回流。2017年以来,曹县累计吸引14.8万人返乡创业就业,创办经济实体4.5万家,带动就业40余万人。仅2025年全年,就新增返乡创业就业1.9万人,继续保持强劲的人口回流态势。
这一现象深刻揭示了数字化治理在共同富裕进程中的关键角色。当电商平台打破信息不对称的壁垒,乡村便不再是资源的“输出地”,而成为价值的“创造地”。青年人才从城市回流乡村,资本从产业链下游向上游渗透,现代管理理念从发达地区向县域流动——城乡之间真正实现了人口、资本、技术的双向循环。
花卉全产业链融合的都司镇路径
文化产业化和数字化之外,三产融合也为激活地域禀赋提供了另一种可能。牡丹区都司镇依托丰富的牡丹、芍药资源,走出了一条“种植—加工—文旅”的融合发展之路。当地新建了四季温室大棚和连栋温室大棚,延长了花卉供应周期,实现了鲜花生产半年无缝衔接。在此基础上,当地培育农副产品深加工,开发花卉精油、食品、文创产品,探索以研学旅游拉动镇域文化产业与经济社会协同发展。
特别值得关注的是,都司镇的文旅并非单纯的观光消费,而是一种文化体验和精神交流的载体。游客在欣赏花卉的同时感受乡土文化的魅力,村民在接待游客的过程中重新发现自身文化的价值与意义。物质富裕和精神富足,在花香中找到了自然的交汇点。这一案例从一个侧面印证了:精神维度的文化认同和职业尊严感,恰恰是推动可持续共富的深层动力。
菏泽各地的改革实践充分表明,共同富裕的推进过程,本质就是依靠制度创新释放发展活力的过程。当然,菏泽的实践探索也暴露出一些亟待破解的难题。要素资本化过程中的风险防控问题首当其冲。无论是“宅基换股权”,还是文化资产的确权流转,一旦经营主体遭遇市场风险,农民合法权益如何保障?解决之道在于构建政府与市场协同发力的风险防火墙:在内部设立风险准备金,在外部引入政策性保险,同时规范入股合同管理和退出机制,将改革纳入法治化轨道。精神共富的量化评估同样是一道待解难题,亟须构建涵盖文化参与度、社会信任度、心理认同度等多维度的评估框架。数字化治理中的包容性问题也不容忽视,应推行“线上数据跑腿、线下人工帮办”的混合治理模式,确保技术红利惠及全龄段人群。
菏泽的实践虽植根于一市一域,但其制度逻辑对广大后发地区具有普遍的参照价值。深化土地制度改革是激活存量资产的关键之举,应稳妥推进农村宅基地制度改革试点,打通“资源变资产、资金变股金、农民变股东”的转化通道。曹县的汉服、巨野县的工笔画、牡丹区都司镇的花卉,无一不是立足本地资源禀赋、借力数字经济和制度创新而发展起来的。各地应坚持因地制宜,走差异化、特色化之路。无论何种产业形态,都应在制度设计中预设“保底收益+按股分红”的保障底线,确保农民实实在在受益。同时,应重视“归雁经济”的发展,以更有力的创业支持和政策激励,引导更多青年人才投身家乡建设,并在乡镇试点设立“改革安全区”,赋予基层更大的探索空间。
(作者单位:中共菏泽市牡丹区委党校 郓城县武安镇初级中学 成武县孙寺镇便民服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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